我在同济的太极拳岁月
——忆钱超群老师
 

> 深圳 蒋慧敏 2006年5月24日 <

 
 

     第一次见到钱老师是1992年,那时我刚进大学,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憧憬。隐隐约约从同济大学的招生资料上了解到同济是有一些太极拳传统的,同时也许是骨子里七十年代人普遍的金庸古龙的武侠情结在作祟,总之,当我看到食堂门口张贴的吴氏太极拳招生广告之后,就和一位同学直奔一二九纪念园去了。钱老师就站在人群中,看上去50开外的年纪,敦实的中等身材,身着一件格子的夹克衫,并没有想象中的仙风道骨,只是头顶几缕稀稀疏疏的发丝倔强地竖立着,似乎在宣告主人旺盛的精力和顽强的性格。钱老师见到新来的同学便很高兴地和我们打招呼,我发现这位老师笑起来象个孩子,毫无保留和心机。

    从那以后,每周的星期二、四下午便是我的太极拳时间。钱老师非常敬业,我们下午三点一刻上课,而钱老师总是一点半就到场了。我记得钱老师总是叮嘱我,“小蒋啊,如果下午没有课就早点来啊。”“小蒋啊,你脚下没根,记得要多站桩噢。”“小蒋,我周末在人民公园推手,你来啊。”“嗯,好的。”我总是一半应承一半敷衍地回答。以我当时的小算盘,钱老师会一直在那儿等着我们,需要学拳的时候再过去好了,平日里总归要忙自己的事啊,学拳嘛,往后拖一拖有什么关系呢。回想起来,因为自己的惰性和三心二意而浪费了大好的机会,辜负了老师的厚望,现在纵然一百个后悔也来不及了!

    跟钱老师接触多了,就会觉得他是一位豪气的武者,开怀一笑,坦坦荡荡;神气凝聚,又目光如电,霸气十足。在我心目中钱老师是一位太极前辈,而不是一位老人,钱老师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老,他说:“拳社里八九十岁的师兄多了,我才七十出头,只能算个小弟弟啊,哈哈哈。。。”钱老师经常提到太师父、太师母都是健康长寿之人,我还好几次听他发自肺腑地说:“但愿人长久啊。”我想这一方面是对太师父、太师母的祝福,另一方面也表达了他本人希望健康长寿的心愿。正如拳经里说过,拳者为延年益寿之用,而不逐打架斗殴之末尔(大意)。我想当时钱老师的言行也很明确地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对我们当时这些追逐武侠梦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指明了一个正确的方向。

    后来钱老师生病了,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平常穿着的夹克衫显得宽大了许多,脸上的红润也消失了。但他仍然坚持来同济教拳,直到1999年底病情加重。现在想来,钱老师真的把同济这个二三十人的太极拳班当作了他的一亩三分地,他曾经是怎样尽心尽力地耕作和呵护,而我们又多少体会到了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呢?在钱老师病中,我和同学去探望他,钱老师的目光是复杂的,我能从中读到失落、责备、自责、坚强和鼓励。。。。。。那目光至今还深深印在我的心里,难以言表也无法忘怀。

    2000年3月我研究生毕业离开上海到深圳工作,2000年8月钱老师永远离开了我们。2006年5月我终于能够和师兄弟们一道站在钱老师的墓前,为他老人家献上一支康乃馨。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幸在同济读书的八年,跟随钱老师八年。也许钱老师并没有以某种传奇的方式成就一个完美的太极人生,但是他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播下了太极的种子,只要有机会,这些种子就会在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去实现中国人真正的武侠梦。